1947年2月，山东莱芜战场，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官兵押着一名国民党高级军官走进指挥部。俘虏身份很快被认出：国民党第46军军长韩练成。聂凤智原本准备立即审问，电话却突然打来，陈毅的命令只有几句：“不要问他的姓名，马上放人，做好保密。” 这道命令听起来近乎反常。战场上抓到军长，意味着可能获得大量军情，哪有不审的道理？聂凤智没有追问原因，按照命令办理。多年以后，他才知道，这名“敌军军长”并不是普通对手，而是潜伏在国民党内部的重要同志。 韩练成1908年出生于甘肃固原一个贫苦家庭。少年时期，他曾在店铺做学徒，挨打受骂是常事。那种生活没有给他留下多少退路，反而让他早早明白，想改变命运，只能靠自己闯出去。 17岁那年，冯玉祥部将马鸿逵在固原招兵，韩练成抓住机会参军。由于没有正规学历，他借用了族人韩圭璋的毕业文凭，并以这个名字考入军官教导队。后来，他长期使用过“韩圭璋”这一名字，这也成为其军旅经历中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。 进入军队后，韩练成训练刻苦，升迁很快。中原大战期间，蒋介石在河南归德指挥作战，冯玉祥部突然袭击当地指挥机关，韩练成率部驰援，使蒋介石脱离险境。蒋介石因此记住了他，还特别给予破格待遇。此后，韩练成被视为非黄埔嫡系中的“红人”。 有意思的是，仕途越顺，他对国民党内部的问题看得越清楚。抗战时期，韩练成对消极抗日、派系争斗等现象颇为不满。1938年，他通过关系见到周恩来，提出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愿望。周恩来没有让他立即离开国民党，而是告诉他，留在原来的位置，作用可能更大。 韩练成接受了安排，开始以国民党军官身份从事秘密工作。李克农、潘汉年、董必武等人，曾与这条特殊情报线保持联系。由于身份重要、环境复杂，双方联系不能频繁，更不能留下明显痕迹。许多情报，往往通过极为隐蔽的方式传递出去。 1946年全面内战爆发后，国民党军队大举进攻解放区。1947年初，蒋介石和顾祝同等人试图在山东调集重兵，寻求歼灭华东野战军主力。华野没有硬守临沂，而是采取诱敌深入、机动转移的办法，把国民党军引向莱芜一带。 莱芜战役的关键，不只在于兵力对比，更在于国民党军内部判断失误。李仙洲指挥的北线集团进入莱芜后，部队拥挤、指挥混乱，退路又受到压缩。韩练成率领的第46军同样处在包围圈中，但他清楚，华野正在争取时间完成合围。 李仙洲曾考虑立即突围。韩练成却提出暂缓行动，理由是部队需要重新整理。这个决定看似谨慎，实际上使华野获得了宝贵时间。随后，韩练成离开部队，造成第46军指挥脱节，也让李仙洲集团失去了协同突围的条件。 2月20日至23日，莱芜战役进入决定阶段。李仙洲集团被华东野战军分割围歼，国民党军损失惨重，李仙洲被俘。韩练成则设法脱离包围，返回南京，并向蒋介石解释自己的“突围”经过。由于过去有救驾之功，蒋介石仍然相信他，还让他担任高级参谋。 韩练成回到南京，并非临阵变节，而是为了继续利用原有身份传递情报。孟良崮战役前后，他提供过重要信息，对华野判断国民党军部署起到作用。后来国民党内部对他产生怀疑，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，最终秘密进入解放区。 1950年，韩练成被任命为西北军政委员会委员等职。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时，他被授予中将军衔。那次授衔，既肯定了他的军事经历，也确认了他长期从事秘密工作的历史贡献。 至于莱芜战场上那次“放人”，聂凤智直到新中国成立后才从陈毅口中得知内情。陈毅说，韩练成是自己同志，不能因为一时审问破坏整个潜伏关系。聂凤智这才明白，战场上的俘虏名单里，韩练成的名字必须被暂时隐藏。 1956年，两人在兰州相遇。聂凤智握住韩练成的手，谈起当年的误会。韩练成笑着说：“幸亏放得快。”一句话带过，却点出了那场斗争最险的一环：既要瞒过前线部队，也要瞒过南京方面。稍有疏漏，后果都难以挽回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