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澳大利亚待了八个月才敢说，那边的华人超市比国内贵三倍但还是天天爆满。 到悉尼的第三个月，我在华人区一家超市的收银台前面站了整整十分钟。 没排队。我就是站在那儿看。 看收银机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跳。前面一个阿姨推着半车东西，青菜、冰冻带鱼、几包挂面、一瓶生抽，没了。我算了一下，折合人民币五百出头。 我在国内菜市场，拎两手的菜，花不到一百。 可这家店天天爆满。是真的爆满。周六早上十点，停车场能堵出半条街，里面推车都错不开身。 我一开始想不通。后来想通了。 人到了一个地方，胃比心诚实。 刚到澳洲那会儿，我住在一个叫Burwood的区。悉尼西边，火车到市中心二十分钟。 从车站出来，整条街都是中文招牌。烧腊店、奶茶店、代购店、华人地产中介。走在路上，十个人里有七个在说普通话，剩下三个在说粤语。 有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没出国。 后来发现，这种怀疑本身就是个笑话。你在一个地方待得越久，越知道那些招牌撑起来的，根本就不是你熟悉的那种日子。 我租的房子在一条小街上，是个老unit，四层，没电梯。我住三楼，窗户朝西。 悉尼的夏天，朝西的房间，下午像蒸笼。 房东是个马来西亚华人，姓陈。他带我看房的时候说："这里很抢手的，你不租，明天就没了。" 我问他多少钱。 他说了个数。我换算了一下，脑子卡了三秒。 一个单间，公用的厨房和卫生间，一周的房租，折合人民币一千七。 "这还不算最贵的。"陈哥说，"你再往市区走，更贵。" 我后来才知道，他没骗我。悉尼的房租，疫情之后涨疯了。留学生回来，移民回来，房子就那么多。 我认识一个在悉尼大学读书的江西女孩，她和另外两个人合租一个两居室，她睡客厅，用布帘子隔开。一周两百八，澳元。 我问她不觉得委屈吗。 她笑了笑，说："你以为我想？我爸妈不知道。知道了肯定让我回去。"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煮螺蛳粉。味道大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。房东规定过，不能煮味道重的东西。 她压着声音说："我一般等房东睡了才煮。" 那碗粉她吃得很快，像做贼。 在澳洲，钱这个东西，跟你在国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 我在国内花钱，心里是有数的。一顿外卖三十，一杯奶茶十五，打车回家二十。每笔都是小钱，花起来不疼。 到了澳洲，所有数字都要乘以四或者五。一乘，每笔都疼。 头一个月我什么都买不下手。去超市，拿起一盒鸡蛋又放下，转一圈回来，还在纠结。最便宜的超市自有品牌，十二个鸡蛋五块九澳元。 折合人民币，一个鸡蛋两块二。 一个鸡蛋两块二。 我站在冷柜前面，脑子里反复算这道算术题。算到后来，我买了一盒，因为再不吃蛋白质我连爬三楼的力气都没有了。 那顿早饭我吃了两个鸡蛋，煎得很慢。油在锅里响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这两个蛋吃得值。每一口都认真。 人就是这么奇怪。在国内，我妈买鸡蛋按板买，我从来不觉得鸡蛋是什么金贵东西。到了那儿，一个蛋要慢慢吃，吃得像一种仪式。 后来我跟陈哥聊起这个。他已经在澳洲待了二十多年，早就不换算了。他说："你还没到时候。 待个一年，你就不算了。一算，日子没法过。" 我问他："那你现在不算了？" 他想了想，说："不算了。反正怎么算，钱都不够。不如不算。" 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正蹲在阳台上抽烟。阳台很小，刚好放下一张塑料椅。他让我坐屋里，自己站着。 悉尼的华人超市，和国内超市最大的区别，不是价格。是气氛。 国内超市里的人是散的。推车的人各走各的，拿东西、看手机、比价，脸上都是差不多的表情。买完就走，没什么好说的。 澳洲的华人超市里，人是紧的。那种紧，像有什么东西绷在空气里。 我见过两个留学生在老干妈货架前面争论。一个说这个价比国内贵了三倍，不划算。另一个说，再贵也得买，不然吃不下饭。 最后他们拿了一瓶。走的时候还在说，下星期去另一家看看，听说那边便宜五毛。 五毛澳元。 他们能为了五毛钱横跨半个城区。不是抠门。是日子过得太紧，每一块都变得很大。 我在那家超市里还见过一个场景，到现在都忘不掉。 一个中年男人，穿着工装，上面还有油漆点。他站在冷冻柜前面，把一包速冻水饺翻过来看，看完成分表，又看价格。看了很久，放回去了。 走了两步，又回来，拿起来，放到推车里。 推车里只有两样东西。一包水饺，一包打折的挂面。 他推着车去结账的时候，我排在后面。收银员问他，有会员卡吗。他说没有。 收银员说，办一张吧，能打折。他说好。 填表的时候，他的手很粗，关节上都是裂口。那种手我在建筑工地上见过。悉尼的夏天，中午的太阳能把人晒脱皮，就那种手。 他走的时候，拎着一个很薄的塑料袋。背影拐出自动门，太阳大得刺眼。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，在哪个工地干活，来澳洲多少年了。 但我知道那包水饺，对他来说不是一顿饭那么简单。 那可能是他一周以来，唯一一顿像样的、家乡味的东西。 澳洲的物价，最魔幻的地方在于，你越买"中国的东西"，越贵。 一棵白菜，本地超市可能卖三块五，华人超市卖六块。一袋东北大米，二十斤，华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