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4年1月22日，农历大年三十。 浙江舟山，海军护卫舰第18大队的码头上，三艘军舰静悄悄地解了缆。昆明号、成都号、衡阳号——三艘导弹护卫舰组成的编队，在夜色中驶出港口，一路向南。 码头上没有送行的队伍，没有军乐，甚至没有多少家属知道自己的丈夫、儿子去了哪里。因为出航命令上写的是“春节战备巡逻”，巡逻海域是浙江南部。不少官兵心里想的是，跑一圈就回来，还能赶上吃年夜饭。 但军舰没有回头。 它们驶过韭山列岛、鱼山列岛，一直往南开。到了中午，编队在大陈岛锚地抛锚，几艘护卫艇靠了上来，送来的不光是年货——还有一捆从沙埕到广东湛江、再到西沙附近的海图。 随艇行动的舰队首长登上了昆明号。他带来的命令只有几句话：立即南下，通过台湾海峡，加入南海舰队作战序列，保卫西沙群岛。 那一瞬间，甲板上的官兵全愣住了。 不是因为要打仗。打仗他们不怕。是因为命令里的五个字—— 通过台湾海峡。 新中国成立二十五年了，人民海军的军舰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。从东海到南海，惯例是绕道琉球群岛，出太平洋，过巴士海峡。多跑几百海里，多花好几天时间，但安全。 走台湾海峡，距离短了一大半，可那条窄窄的水道两边，一边是大陆，一边是台湾。国民党军在金门、马祖、东引、乌丘屿布着重兵，海峡里天天有台湾的阳字号驱逐舰巡逻。你把三艘军舰开进去，等于把手伸进老虎嘴里。 到底走不走？这个决定，不是东海舰队能做的。 一、北京凌晨的一个决定 要理解这个决定，得先把时间往回拨三天。 1974年1月19日，西沙永乐群岛海域。南越海军四艘美制军舰——李常杰号、陈庆瑜号、陈平重号、怒涛号，总吨位超过五千吨——向中国海军编队开火。 中国这边参战的是两艘猎潜艇和一艘扫雷舰，加起来不到两千吨，最小的艇只有三百多吨。小艇对大舰，吨位差了将近三倍。 但这场仗，中国海军打赢了。击沉南越怒涛号，重创三艘驱逐舰，毙伤南越官兵一百余人，俘虏四十九人。中国海军也付出了代价——十八名官兵牺牲，六十七人负伤。 然而打赢了不等于打完了。 就在西沙海战的硝烟还没散尽的时候，北京收到了一条紧急情报：南越当局不甘心失败，正在调兵遣将准备报复。 具体情报是这样的——南越派出两艘驱逐舰开往岘港集结，另外又派六艘军舰从岘港出发向西沙方向机动，同时命令这一地区的海、空军全部进入紧急戒备状态。 你算一下账：南越海军还有六艘军舰正在往西沙方向扑过来，而中国南海舰队在西沙方向能用的主力舰艇，几乎全在1月19日那场海战里打残了。猎潜艇弹痕累累，扫雷舰需要抢修，艇上人员极度疲惫。 如果南越的六艘军舰真的扑过来，南海舰队手里能拉出去迎战的，几乎没有。 这就是当时最要命的问题—— 仗打赢了，但守不住。